第19章 漩涡十九

涂之沅开始做一些有涂阳慧的梦，梦境中姐姐牵住他的手走到很漂亮的一大片花园中，被粉色和紫色的绣球花包围。

他们靠在长椅上沉默着吹风，姐姐偶尔会摸摸他的头。

涂之沅看向她时，她会对涂之沅说，圆圆，你辛苦了，姐姐对不起你。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涂之沅不明白。

他没能够弄懂这句对不起是在表达什么，又或者在为谁而说，只知道姐姐的手很温柔地盖在他脸上轻轻抚摸。

在梦境的结尾姐姐与他告别，很用力地拥抱涂之沅。

她的手臂没有像传说中那般穿过涂之沅的身体，压在后背上的力度正好，让涂之沅有些意犹未尽，很想再和姐姐多待一会儿。

可姐姐轻轻推开他，让他快点回去。

姐姐轻声说，圆圆，姐姐不希望你再来看姐姐了，姐姐来是想告诉你，这些事情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原本确实不理解的，但母亲的暴怒让涂之沅触摸到了问题的一部分答案。

姐姐的对不起，是在表达她很抱歉连累涂之沅在很小的年纪就要承担来自家庭的过多的情感压力，受一些本没必要的苦楚。

涂之沅很想问母亲，如果姐姐还活着，你会更爱她还是更爱我？如果我死了，你也会这样悼念我、铭记我吗？可他怕姐姐和丁佳敏伤心，所以全部都没有问出口。

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这种过分的念头后，涂之沅急忙在心里和姐姐说了很多次“对不起”

，希望她原谅自己，不要觉得他很坏。

可连日来的疲累终究影响到了涂之沅，他在姐姐墓前晕倒，丁佳敏说这种行为是对死者的大不敬，要他接下来每天都要去姐姐房间静坐，下个月重新去墓园道歉认错。

丁佳敏的形容，又让涂之沅怀疑自己是真的很过分，好像他犯下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他没有把有关姐姐的梦境告诉丁佳敏，是不想让她知道涂之沅在很爱很喜欢姐姐的同时，也是在害怕她的出现、偶尔会厌恶涂阳慧的存在的。

有关涂阳慧的一切都是这个家中最隐秘的禁令，所有人都没有资格违背逆反，必须执行遵守，爱护她尊敬她，一如她还在世。

暮色昏沉，昼与夜的交界温度降低，薄薄细细的雾气扯地连天。

远处近处的灯光渐次亮起，朦朦胧胧的姜黄色虚影刺不穿薄雾。

晚饭时间的儿童公园已经没有小朋友在了，只剩下涂之沅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最角落的木质长椅上，安静地消化情绪。

他听到有脚步声渐近，以为是爸爸或妈妈来找人，干脆抬起腿，脚踩住椅边，整张脸埋到膝盖上。

可那声音在离他一两米处戛然而止。

涂之沅偷偷抬起眼睛看，发现是个不认识的人坐在另一把长椅上。

注意到涂之沅闪闪烁烁的目光，那个男生也看过来。

“不吃饭吗？”

他先开口提问，涂之沅从小就被教导对人要有礼貌，不要故意不回答其他人的问题。

他看着突然出现的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生，小声地讲:“我一会儿回去吃。”

“你看起来不高兴。”

男生说，“你和家里人吵架了？”

他猜的很准，涂之沅非常讶异:“你怎么知道？”

“我们这个年龄的烦恼无非几种，考不好，和家里人吵架，被老师批评，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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