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重耳至齐(第13页)
叔姜冷肃地说:“是养蚕的侍女奚娟今天在桑树林里,听到公子的随臣们在林中密议,要公子离齐奔楚,婢子怕奚娟走漏了消息,已经把她给杀了。”
“什么?”
重耳震惊非常,大声斥问:“你杀了奚娟?就因为她听见了随臣们的谈话?”
叔姜立刻用衣袖掩住了重耳的嘴,轻声道:
“小声点,消息泄漏出去,公子不仅走不成,还会有杀身之祸。”
“奚娟天真无邪,活泼可爱,你为什么要杀了她?再说,重耳并未决定回国,夷吾还在位,重耳回去能干什么?奚娟死得太冤枉了。”
重耳为奚娟的死感到不忍。
叔姜眼里闪着泪光,说道:
“从公子出逃以来,晋国没有一天安宁。
夷吾无道,百姓受苦,上苍没有让晋国灭亡,就是要把晋国留给公子。
公子不要因为眼前的安逸而消磨了大志,只要公子能回国,晋国就是公子的!”
“齐国先君厚赠重耳以车马、房舍,还把温婉美丽的你嫁给重耳,如今,重耳在齐国有了自己的家,能和你以及咱们的儿子过着平静安适的生活,重耳已经万分感谢上苍了,还奢求什么呢?”
“回国登位乃是上苍赋子公子的使命,婢子听君父的贤臣管仲说过,世上有三种人,上等人像害怕疾病般地敬畏天威,顺天行事;中等人则知道天威可畏;至于最下等的人,只知道随着潮流浮沉,过着安逸的日子,过一天算一天,根本不知道敬畏天威。
管仲就是敬畏天威,顺天行事,所以能够辅佐君父成就霸业。
公子现在不愿顺天行事,恐怕很难成就大业了。”
叔姜义正严辞地说:
重耳看着叔姜的脸胀得通红,这位齐桓公的女儿,曾经跟随着齐桓公一同聆听管仲治国的谋略,她的见识和眼光,非一般女子可比。
她在齐桓公身旁久了,耳濡目染,自有一套政治眼光。
然而,重耳却觉得叔姜无法理解他流亡在外所过的苦日子,便执意道:
“重耳虽然不能做上等人,但是做个知道敬畏天威的中等人,也就可以了。
至于成就事业,重耳历尽艰苦,至今仍一事无成,好不容易到了齐国,有了好日子过,好好珍惜,难道这样做也错了吗?”
“贪图安逸,得过且过,这是最下等的人,公子不是这一类人!公子别忘了尚有重任在身!”
“重耳自然不是下等的人!”
重耳看着秀外慧中的叔姜,不懂她怎会变得如此咄咄逼人。
叔姜脸色缓和下来,拍了拍重耳的肩膀,柔声道:
“公子既然能经受千辛万苦,就不是普通人。
晋国国君无道已久,公子的随臣跟着公子,在国外流浪了十多个年头,苦也吃够了,公子得国之日不远矣。”
重耳觉得这话还近乎情理,于是沉着气听下去。
叔姜见重耳没什么反应,又加重语气说:
“公子当上国君,可以解救百姓脱离苦难,唯有公子有能力这么做啊!
衰败的国家不该久留,成功的机运不可丢失,随臣的忠贞不应抛弃,苟安的私心不可依从,公子听婢子的话,赶快离开齐国吧!”
这话像重锤猛击向重耳的心坎,他痛苦地绞着双手,在室内来回踱步,回想以前遭逢的苦楚:三次被刺杀的凶险、多少个日夜的挨饿、一次又一次的耻辱、疾病和伤痛,就像一座座的高山,一条条的大河,鲜明地横亘在他通往成功的征途上。
然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夷吾在位,虽然夷吾真的不堪为君,但难道自己就该回国去杀了他,来夺取君位?
重耳头上的汗珠像雨水般,滚落下来。
房间被叔姜关得紧紧的,密不透风。
重耳觉得一阵烦闷,肋骨隐隐作痛,膝关节也在发疼,这是夜行太行山所留下的痼疾。
“重耳一定会当上国君,回来找你!”
重耳仿佛听到,自己在离开翟国时对季隗的呼喊,言犹在耳,他怎么会忘自己的话?忘了季隗母子?
叔姜柔和的声音再度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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