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漩涡二十九

近乎地动山摇的脚步声逐渐逼近，停在门前。

姜燎没给门外人反应时间，一把拉开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却只露出能供身体挤入的狭小空隙。

门外的涂之沅额角贴着纱布，微微有些翘边，他的脸很红润，湿漉漉的汗意从身体上透出来。

“找我什么事？”

涂之沅又恢复成刚认识时那种谨小慎微的姿态，总惧怕哪句话不对惹怒姜燎，令他不快。

他很惶恐地瞥了眼姜燎，又立刻将头低下畏畏缩缩不再看姜燎的脸。

“你一直没回我的消息，我找罗明奕学姐要了你家的大概地址，想着…想着来看看你。”

涂之沅很小声地说。

“现在你看到了，我没什么事，只是没去学校而已。

手机前几天坏了，今天才修好，之前你发的消息都被吞了，我没看到。

你可以回家了，暑假愉快。”

很快姜燎又像是在纠结什么不存在的事情，不太温柔地补充道：“回去之后好好养伤，别到处乱跑了。”

他想要将房门合拢，凭此下达逐客令，期待涂之沅能快些离开。

可涂之沅微仰起头，眼眶又是红通通的，像某些品种的兔子，但其中的雾气比世界上所有小兔相加还要多。

他的嘴瘪着，呼吸都像在抽搐，浑身都散发出紧张的局促感。

“你赶我走…姜燎，你怎么、怎么可以赶我走…”

涂之沅一开口，眼泪就马上掉下来。

泪水的流速太快，顺着脸颊滑到灰扑扑的地面上也不过才几毫秒时间。

一滴落完，下一滴又紧跟上。

最开始涂之沅还抿着嘴抽气，试图将眼泪吞回身体里，不要让它们成为展示痛苦的绶带，可没多久他就控制不住了，哭得厉害，不知所措地用手抹着眼睛。

“我、我找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你这里，学姐、学姐给我的只有大概的地址，你知道、你知道周围两公里内有多少个居民楼长得和你家差不多吗？我、我的脚很疼，扭到的地方有些痛…本来都没事了的，可是、可是为了找你，我走了、走了好久…”

涂之沅磕磕巴巴地抽噎着，将他的心酸一一描述。

姜燎站他对面，被黑洞洞的门框圈住，表情是他看不懂的复杂。

姜燎很担心他喘不上气，可抠在门沿上的手指却更加用力，透出无血色的白。

涂之沅越可怜，越委屈，他便越不想让涂之沅看到这扇门背后的另一种生活。

他需要不断说出严厉的斥责与无情的批判，用来强调划清他与涂之沅之间的界限。

那条线原本已经被他忘却，可在消失的这几天，很多事山一般压下来，逼得他又重新记起涂之沅的矜贵、涂之沅的脆弱、涂之沅的幼稚。

涂之沅的烦恼已经够大够多，姜燎不敢自信地说自己的真实情况必定会成为涂之沅的忧虑之一，但只要存在一点点可能，姜燎都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

最开始答应涂之沅的雇佣，是觉得他伤心起来会很麻烦，哪怕他们并不很熟，姜燎都受不了他顶着这样一张脸落泪，那会让他萌生古怪的保护欲。

涂之沅总是笑眯眯的，琐碎细小的委屈时刻都被他消化拆解，转变成供应生长的养料。

他像一株顽强而有生命力的幼苗，从不抱怨，鲜少生气，就连前几天被打被围殴他都没有委屈大哭，乐观到让姜燎惊叹。

可现在涂之沅真的在哭泣，却不是为彭敬谦。

姜燎明明站在他面前，却不敢伸出手帮他擦泪。

盯着看了几秒，姜燎突然扬手，大门猛地在涂之沅面前合拢。

迎面扑来的强大气流掀动涂之沅的衣摆，吹得他脸上未干的泪痕更显出几分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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