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柳暗花明处的新程上
一九八六年的秋风吹到江淮大地时,已经没了夏末的燥热,带着点江南丘陵地带特有的湿冷,刮在人脸上像细沙粒儿打过来。
机修厂后院的仓库照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铁皮屋顶让秋风掀得“哗啦啦”
响,像是谁在暗处叹气。
我蹲在货架跟前,手里攥着个生了锈的扳子,正把一堆混在一块儿的螺丝帽按型号分开——这活儿干了快一年了,指尖早磨出了一层硬茧,连螺丝上的螺纹都能摸出熟悉的纹路。
仓库里的气味是固定的:铁锈味裹着机油味,再混上墙角霉斑的潮味,吸进肺里都觉得发沉。
货架最高一层堆着些用旧了的角钢,落的灰能埋住指节,每次取东西都得先拿扫帚扫半天,扬起的灰在昏暗的光里飘着,像一群找不着方向的飞虫。
我每天的日子就围着这些铁疙瘩转,早上踩着上班铃进来,先把仓库的门打开一条缝透透气,然后就开始清点、登记、整理,直到傍晚的铃声响了,再锁上门往家里走去。
家离机修厂尚有一段路,比仓库强多了,不像这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午休躺在硬板床上,能听见隔壁邻居的呼噜声,还有远处汽车驶过的汽笛声。
有时候午休睡不着,我就摸出枕头底下那本卷了边的《古诗选集》——还是当年在居委会工作时,一个退休老师送我的。
书页上用铅笔标着不少注解,有的地方都被我翻得脱了线。
在仓库里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只能趁中午工友们都去食堂吃饭,躲在废旧机床的阴影里,小声念两句“长风破浪会有时”
。
可刚念完,仓库外头的砂轮声、敲打声就涌进来,把这点念想冲得没影了。
那天下午,太阳难得没躲在云后头,透过仓库顶上那扇巴掌大的天窗,斜斜地洒下一道光,落在地上像块碎金子。
我正低头把一堆螺栓往铁盒里装,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工友们那种趿着布鞋的拖沓声,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笃笃”
声,很稳。
我赶紧直起腰,手里还攥着个螺栓没放下。
回头一看,心里“咯噔”
一下:是吴志远,原来在区劳资科工作的吴干事。
他穿了件藏青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袖口也没沾一点灰,跟这满是油污的仓库格格不入。
他手里夹着个黑色的公文包,正眯着眼睛打量仓库里的光景,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小张,”
他先开了口,声音比我印象里沉了些,“你就天天在这地方干活?”
我赶紧把手里的螺栓放下,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有点局促地说:“吴干事,您怎么来了?”
他没直接回答,走到货架跟前,伸手摸了摸上面的灰,指腹上立刻沾了一层黑。
“这地方连个正经窗户都没有,光线暗成这样,清点零件能看清?”
他又转头看了看我刚才蹲的地方,地上堆着几个空铁盒,“听说你还在偷偷看书?在这地方看书,眼睛早晚得熬坏了。”
我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些。
之前在劳资科办事时,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他话不多,但办事挺实在。
后来我被调到机修厂仓库,就没再跟他联系过,以为他早把我忘了。
“吴干事,这活儿……也习惯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