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人口普查的幽灵下
没过多久,我又遇到了一位让我记了好多年的老人。
老人姓赵,住在老城区的平房里,独门独户,听说老伴去世十几年了,一直一个人过。
我们去的时候,是个周末的上午,阳光特别好,赵阿姨正在院子里晒被子,浅蓝色的被单在风里飘着,上面印的小碎花都褪色了。
看见我们,她赶紧放下手里的竹竿,笑着招呼:“同志,快进屋坐,我刚烧了开水。”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桌子上铺着块格子桌布,虽然有点旧,却平平整整的。
桌子中间摆着个相框,里面是赵阿姨和老伴的黑白照片,照片的边角都磨圆了,却擦得一尘不染。
老爷爷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看着特别精神;赵阿姨梳着两条辫子,笑得眼睛都弯了。
我拿出表格,刚问了一句:“赵阿姨,您家现在就您一个人吗?”
老人脸上的笑突然就没了,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不是!
还有我老伴呢!
你们得把他也写上!”
我愣了愣,没敢接话。
赵阿姨颤巍巍地走进里屋,抱出一个木盒子,盒子是红漆的,漆皮掉了不少。
她打开盒子,里面装着老伴的结婚证、死亡证明,还有几张泛黄的老照片。
“我老伴是1970年走的,走的时候才五十八岁,”
她用手指轻轻摸着死亡证明上的名字,声音有点哽咽,“他走了这么多年,我天天都想他。
你们不记他,他这辈子不就白来了?我这屋里,到处都是他的影子——你看,那把椅子是他当年最喜欢坐的,那台收音机还是他攒钱买的,就连这院子里的石榴树,都是他亲手种的。
怎么能算就我一个人呢?”
我看着赵阿姨通红的眼睛,心里一阵发酸。
对于她来说,老伴从来没离开过,他还在这屋里陪着她,陪着她看日出日落,陪着她过每一天的日子。
我跟同行的普查员小吴对视了一眼,轻声说:“阿姨,我们在备注栏里,把叔叔的名字和生卒年写上,您看行吗?”
赵阿姨听了,脸上一下子就有了笑,连连点头:“行,行,这样就好,这样他就没白来这世上一趟。”
离开的时候,赵阿姨站在门口,挥着手跟我们说再见,阳光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走在巷道里,听见身后传来“吱呀”
一声,是赵阿姨关上了院门。
我心里想着,有些思念,能抵得过岁月,能让一个人,在孤独里也过得有盼头。
这思念,是深埋在心底的一颗种子,在岁月的土壤中悄然生根发芽,虽不见其形,却能感受到它蓬勃的生命力。
孤独的日子,虽然如同一幅单调的画卷,没有色彩,没有生机。
而思念,便是那画笔,为这画卷添上了绚丽的色彩。
它让孤独的人在每一个寂静的夜晚,不再感到寒冷与无助;让她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都能找到生活的意义。
我想,赵阿姨是否学会了在孤独中与思念对话,倾听老伴那低沉而又温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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