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年三十的肉丸子和笤把丝子 年夜饭(第3页)
德鹏滗了一大碗陈吉妈自酿的甜酒酒酿,给陈美和陈吉一人一小碗,给自己也滗了一碗。
做甜酒的糯米饭是用饭甑子蒸的,有独特的木制清香和饭香,以前陈吉妈在蒸好饭加入酒曲之前,总是要先盛一大碗给姐俩吃,可惜现在做甜酒的时候陈吉总不在家,遗憾吃不到那香喷喷的糯米饭。
陈美和陈吉来回穿梭从厨房往饭厅端菜端汤,菜已上齐,酒已斟满,桌已摆挤,一切就绪!
可以放鞭炮了!
陈吉上高中之前,母女三人兵分三路过春节,每每学校一放假,爷爷准时就把陈吉接去湿湖,太婆把陈美接到山夹,陈吉妈等春节那几天回自己的娘家祖家村。
陈吉在爷爷家,爷爷带着二叔、三叔、老叔在场基外边放双响和三百鞭,陈吉在场基最里边贴墙根捂着耳朵听、眯着眼睛看。
放三百鞭稍微容易些,老叔最小,抢着放,把它挂在石条坎子下边的柿子树树枝上,悠闲地用烟点上,小孩在这个时节抽点耍烟,不用顾忌,没有大人的喝斥。
放双响,要求艺高胆大,三个手指头不松不紧恰到好处地捏住双响的腰部,点着信子,老叔背过身去,手斜伸在屁股后头,待信子燃到一定程度,“砰”
地第一次爆炸,双响带着火花飞离老叔的手指头,快速划出一条高抛物线,“啪”
地在空中炸响第二次,落下一片灰沙和红纸屑。
手指头如果捏的太松,就等它掉到地上炸脚后跟吧。
倘若捏的太紧,第一次爆炸的冲击力不足以让它挣脱手指,直接在手里开了花,那可真够你喝一壶的。
老叔头一次放双响时,就过于紧张和自信,捏的太紧,只听屁股后面手里一声“砰!”
双响还没跳高,他就跳了高。
一直到正月初七,这三个手指头还牢牢地镀着铅和铜混杂的颜色,富含青铜雕塑武士的悲壮色彩。
陈吉读高中以后,陈吉妈说,你们姐俩都大了,一家三口别再分三处,在自己家过春节吧,就开始自己在千金矿的小家忙年,一切事宜都好办,只是放鞭炮这一项,为难了三员女将。
双响的“砰!”
“啪!”
必须省略,那时已经有了一千鞭电光炮,这是最低标准,怎么放?
陈吉妈想了个实用可行的办法,陈吉姐妹俩分工,一人在屋里从窗户往外伸出根竹棍,棍子的顶端绑着一挂鞭炮,另一人在外面点燃。
谁来点燃?
陈美自小不是跟着陈吉妈一介女子,就是跟着太公太婆两位古老的老人,成长过程中缺失男子汉的阳刚教育,胆小如鼠。
陈吉自幼有爷爷和四个叔叔的疼爱相伴,跟着他们在实践中摸爬滚打,敢捏着一只一百响的小鞭炮,点着了,伸直胳膊背过脸闭着眼,等它在手里炸响;还敢在千金矿大塘边,在小伙伴面前,拎起一条五尺长半死不活的土蛇的尾巴,抖它一抖;早起读书时,发现一条爬到家门口的没毒小水蛇,趁陈吉妈和姐在睡觉,敢独自把它打死。
饶是这些年与陈美混在一起,被陈美影响拉后腿,以致于胆怯了不少,但承担这个极度凶险的任务,小妹陈吉责无旁贷。
不能用火柴去点鞭炮,万一擦着第一根火柴去点信子,没点成功,再擦第二根,心理压力太大,会哆哆嗦嗦擦不着,更点不着,最好是用香烟来点。
陈吉在屋内蹩手地引着一支特别准备的香烟,来到屋外,抓住竹棍顶端挂下来哆哆嗦嗦的鞭炮,尽量稳住自己的身体不要跟着它一起哆嗦,烟头对准信子。
信子“嗤嗤”
冒火星,陈吉一甩手放开鞭炮,快速弹跳进门槛,“呯”
地将门从身后关上,退后两步靠在墙上,伴随着门外“噼噼啪啪”
的配乐,悠闲地欣赏一付绝妙的杨柳青年画:褪色发黑小木窗的窗框,框里的天空像亮亮的白纸,白纸被一道道竖的木质窗棂均匀分割,中间画着一个黑黑的胖胖的汉族女娃,圆胳膊夹紧圆身体,圆圆的合抱的双拳紧紧地握牢搭在窗框上的竹棍,圆脑袋顶着窗棱,圆脸蛋朝着地面,眉头紧锁双目紧闭,眉间挤出的一道道皱纹比陈吉太婆还多还深,嘴唇与牙关紧闭,蒜头小鼻子的两个小鼻孔不知是否有进出气,头缩到脖子里,脖子缩到肚子里。
竹棍依然不配合地使劲哆嗦。
有一回她哆嗦大了,哦哟,窗外炸着的鞭炮半途掉到地上,震耳欲聋炸了一会儿就不响了。
这可麻烦了!
不知道是否全部炸完了?姐姐看妹妹,妹妹看姐姐,片刻之后,妹妹鼓起全世界无产者团结在一起才能够聚攒成的勇气,大无畏地要拉开门出去抢救。
陈吉妈立即制止,“别管!
随它能炸多少就炸多少。”
还好,等外面爆炸声平息了两分多钟,陈吉悄悄地打开门,探头一望,吔!
全都炸了,满地红,一个哑炮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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