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澄神为先(第2页)
往外拨。
先看见“想快点成道”
的念,像井里的绿藻,缠着神意不放,他便像清藻那样,轻轻把它拨开,告诉自己:“不急,慢慢来。”
再看见“怕神散了”
的慌张,像井底的淤泥,沉在心里发闷,他又像舀泥那样,把这慌张舀出去,告诉自己:“散了就散了,再聚就是。”
最后,连“我要澄神”
这个念头都冒了出来,像漂在水面的烂树叶,看着碍眼,他也轻轻把它拨开——澄神就像淘井,不用想着“我在淘井”
,只消一勺一勺舀就是了。
他就这么拨着,像在井里清淤泥,耐心地对付着冒出来的每个念。
有的念顽固,拨走了又飘回来,像清不干净的绿藻,他就再拨一次,不烦,不躁。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太阳慢慢升高了,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银。
玄元忽然觉得心里静了些,像淘井后慢慢渗进来的清水,不再那么浑了。
他睁开眼,看见石桌上的青瓷杯里,茶叶竟自己沉了底,一片挨着一片,整整齐齐,杯里的水清亮得能照见竹影,连叶尖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再往心里看,那些乱哄哄的念也像茶叶那样沉了下去,不再飘了,只剩下片空明,像雨后的洛阳街,石板路被洗得干干净净,连缝里的草都透着精神,远处的鼓楼看得清清楚楚,连檐角的铜铃都像在眼前晃。
“这便是澄神。”
尹喜先生指着茶杯,指尖在水面轻轻一点,荡开圈涟漪,“不是把心掏空,像把井水舀干那样,什么都不剩;是让浑的沉下去,清的自然显出来,像井水清了,该有的还在,只是看得更真了。”
玄元拿起膝头的玉牌,“澄神”
二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玉面照见他的眼睛,亮得像井水。
他忽然想起帮李掌柜晒药的日子。
李掌柜的药铺后院总晒着各种草药,有艾叶、薄荷、金银花,收回来时带着枯枝、烂叶,甚至还有小虫子。
他便坐在竹匾旁,一片一片拣,把不好的都挑出去,剩下的摊在匾里,让太阳晒。
晒出来的药香得很,煮在药汤里,药效也足。
李掌柜说:“药要纯,就得拣;心要清,就得澄。
一个理。”
原来澄神就像拣药,把杂念像枯枝烂叶那样拣出去,神自然就清了,纯了。
那些沉下去的念不是没了,是像拣出来的枯枝,堆在一边,不碍着了;清出来的神,像拣好的药,干干净净,能派上用场了。
尹喜先生站起身,拍了拍玄元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道袍传过来,像在说:“路还长,先把井淘干净了,往后才能盛更多的水。”
玄元望着竹林深处,晨露从叶尖滴下来,“滴答”
落在青石上,像在数着什么。
他把玉牌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温凉的玉慢慢染上他的体温。
他知道,澄神不是一天的事,像淘井,今年清了,明年梅雨过后,还得再清。
可只要知道怎么去清,怎么去拣,心里的那口井,总会有清亮的时候。
风穿过竹林,带着茶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润,玄元深吸一口气,觉得神意像被清水洗过,透着亮,透着净。
他笑了笑,起身跟着先生往丹房走,脚步踩在落满竹叶的地上,“沙沙”
响,像井水渗进泥里的声,踏实,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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