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文明的交汇
五十年的持续交流,早已超越了最初小心翼翼的试探。
连接帝国与海外望归之地的,不再仅仅是零星的商船和模糊的传说,而是形成了稳定而深入的知识、技术与文化航道。
这股双向流动的活水,悄然改变着大洋两岸的文明景观。
在帝国的东南沿海,最大的市舶司所在地——明州港,如今呈现出一派前所未有的繁盛景象。
港口内,除了传统的中式福船、广船,也能见到不少船首高昂、帆索系统更为复杂的“望归式”
海船,它们的设计借鉴了部分西洋帆船的特点,又融合了中原的造船工艺,更适合远洋航行与货运。
码头上,工人们使用的已不全是肩挑背扛,出现了结构精巧的木质起重机、带有木轴承的货运平板车,这些明显带着“格物”
印记的工具,极大地提升了装卸效率。
市舶司的税吏们,如今需要辨认的货物品类也远胜从前。
除了传统的丝绸、瓷器、茶叶,更多的是来自望归及其影响区域的“新物”
:高产且适应性更强的“金薯”
、“玉黍”
种子被小心封装,准备运往内地试种;颜色鲜艳、质地独特的各种染料和天然树胶;标注着奇怪符号、但疗效经过验证的新奇药草和成药药方;甚至还有一些结构精巧的“自鸣钟”
、千里镜的仿制部件,以及厚厚一摞摞的书籍——不仅有《格物天工全书》的各种注释版、应用篇,更有望归学院整理编纂的《海外物种图鉴》、《环宇地理略》、《数理新编》等。
这些书籍和器物,经由港口,如同血液般泵入帝国的肌体。
工部的将作监开始系统研究望归传来的“几何作图法”
与“力学原理”
,用以改进兵器制造、宫殿建筑。
太医署设立了“番药科”
,专门研究、验证海外药材,桑雅当年主持编撰的《海药辑要》成了重要参考。
而在江南的织造坊,一种结合了中原丝织技艺与望归传来染色工艺的“晕染锦”
,正以其梦幻般的色彩渐变风靡上层社会,成为新的奢侈符号。
文化的渗透则更为微妙。
一些士大夫阶层,在私下交流中,开始谈论“共理”
、“推选”
的概念,虽不敢公然质疑君权,却也在思考地方治理是否能有更多元的可能。
某些离经叛道的文人,甚至在诗文中隐晦地表达对海外那种“无君无父”
(在他们看来)但秩序井然、民生富足的社会形态的好奇与向往。
戏曲舞台上,也开始出现以海外奇遇、异域风情为背景的新编故事,虽然大多经过了浪漫化的改编,却也潜移默化地拓宽着民众的视野。
与此同时,在望归之地,来自帝国的反馈也同样深刻。
学院图书馆里,来自中原的典籍不再是唯一的权威,但与帝国最新交流得来的《永乐大典》部分抄本、各地州志县志、以及当代中原学者对经史子集的最新研究论述,为望归的学者们提供了更为宏阔和深邃的文明参照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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