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那动作太迅疾精准,需要慢动作放到0.25倍速方能看清全过程,而在画面最后,当时已经长发垂至锁骨的沈嘉映抬起头,对着摄像头的方向,竟然还弯唇笑了一下。
沈玉汝后来告诉外孙,她当时心里当即冒出一行大字:完了,又教育出来一个反社会分子。
但事实上,她随后便在了解完具体情况并答应予以赔偿之后,看着诸位义正言辞的校方代表与“受害人”
家长,慢条斯理地反问:“他的长发此前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但你们为什么要先伤害他呢?”
护短至极、堪称不讲道理的问句,却在沈玉汝柔婉的语调中问哑了所有人,并最终让懒洋洋坐在办公室外数着窗外的鸟儿等候开除通知的沈嘉映免去了“清扫游泳池一周”
之外的所有处分。
门边的铃声响起,象征戒尺的办公室大门打开,沈嘉映在沈玉汝羊皮鞋尖迈出来的第一刻便条件反射地从椅子上弹起,顺势拎起不知道今天之后还有没有用的书包,老老实实地跟在外婆身后离开了校舍。
但沈玉汝却没有向他问起任何有关这场“校园霸凌”
的问题。
学校的石子路,笔直的街道,弯曲小巷,面包店,报刊亭,最后是街角的花店。
沈玉汝一句话也没有同他说。
直到女人最后抱着一束桔梗从花店走出来时,整整一天都在脸上挂着无谓笑意的沈嘉映终于坚持不住,红着眼眶,狠狠咬住了后槽牙。
——我一直在想。
沈玉汝终于缓缓开口。
——如果今天是Edwin来的话,他会不会处理得比我更好,毕竟他一向与你更有共同语言。
在男孩仓皇无措的仰视中,沈玉汝站在台阶之上,垂下眸,抱花的姿态却好像比他还要落败。
可她却仍然在笑。
可沈玉汝却说:但是嘉映,我想不出来了。
那样的画面会是怎样的,她想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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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想起来了。
沈苫没有再将头发剪短,是因为自从Edwin来到他们家之后,小孩子的头发就一直是由他负责修理,他不在,自然也就没有人管了。
而Edwin在的那两年半中,沈嘉映的发型一直都是接近寸头的清爽长度,精致五官被迫完整展露在阳光之下——小男孩之前还对此颇有微词,但男人当时却仗着身高优势一把按住小孩猕猴桃一样的脑袋,大笑着回答:“多晒太阳,这样才有利于长高,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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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苫在洗手池前抬起了头。
音乐之都就连卫生间都高雅无比,此刻萦绕在耳边的不再是那街头艺人演奏的《贝加尔湖畔》,但却又换做了经典到不能更加经典的《杰奎琳之泪》。
倒也还算写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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