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五章(第2页)
“锦华尊者向来客气,和大多人都保持着疏离,门主试想,倘若是我要赠他礼物,他会欣然收下吗?”
见韩雪绍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迟嫦嫦顿了顿,说道,“他不会收下的,因为他不需要,也没有那个必要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
可韩门主对他而言是不同的。”
因着那无法斩断的血缘关系,身体里流淌着的滚烫血液,她比所有人都更为亲近。
“要是韩门主听完这番话,仍然不知道该如何择物,那么——”
迟嫦嫦笑了一下,道:“挑一个发冠赠他,如何?此物无论修士常人,神仙凡人,无一不需要的,既是用来远瞻的饰物,也是绾发必备之物,你将此物赠他,他也能时刻携带。”
韩雪绍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迟嫦嫦实在比她细致得多。
系统的提议倒也不是全然没有意义,她心想,经此一谈,她的烦恼也迎刃而解了。
和迟嫦嫦道别后,韩雪绍回卧房之际,有意从沈安世的门前经过,他果然还没回来,这也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她暗自寻思,届时买好发冠,找个合适的时机,先将祝寻鱼一事同他说了,之后再将发冠赠与他,如此顺序,应该不会让他误解自己赠礼是为了祝寻鱼。
她回身合上房门,想了想,还是谨慎地布下一个阵法,免得被有心之人察觉异常。
取出蒲团,落座其上,韩雪绍招出水镜,将薄薄的一层镜面置于膝上,低垂了眉眼。
想来,照着祝寻鱼软嫩的脸上狠狠抽的那一下肯定与自家师尊脱不了干系,毕竟这水镜虽然与她结契,然而捷足先登的人却是谢贪欢,她虽然能够使用阳面,掌管阴面的却是谢贪欢。
可谢贪欢不声不响了这么久,又为何会在这种时候出现,他是想要提醒她吗?
顺着这个思路想,确实有道理,死在谢贪欢手里的魔族数不胜数,他恐怕是因为那魔族出现在韩雪绍身后才会直接出手的。
旋即,她又很疑惑,可为什么抽的是他祝寻鱼?
她眉目间的风雪凝滞,缓缓坠落成无尽的雪原,将指尖点在镜面上,注入真气。
“谢贪欢。”
韩雪绍念了一遍,然后,又用了更加轻的声音,重复道,“谢,贪,欢。”
谢贪欢三个字,先将嘴唇稍启,舌尖在齿列上一触,最后下颔微沉,从唇齿间吐出一个很轻的字音来。
在那个“欢”
字悠悠落地之际,水镜颤动,万物竞相奔走,东风听到她的字句,叩击着窗棂,浮云沉吟,静默地凝视,骄阳更盛,将世间烧成一片凄凉荒芜。
身处漩涡中心的韩雪绍,岿然不动,反而继续催动真气,狂风将她的黑发吹得飞舞。
幸而她设下阵法,若不是大乘者,恐怕察觉不到她这里的异象,只当是天命使然。
水镜颤得剧烈,却始终没能翻过身来,她等了一阵,有些无奈,只好伸出两指,轻轻将它拨过来,露出那颜色暗淡的、仿佛蒙上一层纱的阴面,定了定心神,再次望向镜中。
一抹殷红,似朝霞,似晚霞,似残阳,似鲜血,似朱砂,似茑萝,也似凤凰的翎羽。
那仅仅只是一点微乎其微的颜色,像是落在水中的一滴墨迹,却显得格外醒目。
她眨了眨眼,凑得更近,想要借此看清楚那点颜色到底是从何而来,迷雾之后,又是否有谢贪欢的轮廓——就在她俯首的一瞬间,周遭的景象烟消云散,紧闭的房门,砰砰直响的窗棂,身下的蒲团,膝上的水镜,那一点殷红,都在这一刻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韩雪绍花了点时间来反应,这种轻飘飘的、有着些许混沌的感觉,很像是在梦中。
她当然不可能误以为自己是坐在蒲团上睡着了。
说实话,这样的事情,上一次发生还是百年之前,那时候她刚入道没多久,累得坐在那里就睡着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发生过。
准确来说,她不是入梦,而是被镜面的那一端,谢贪欢拖入了梦境之中。
距离上一次梦到谢贪欢也有好些时日,韩雪绍有太多问题,无论新旧,都还没有一一问过谢贪欢,想到这里,她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迈开步子,朝着云雾深处走去。
她迷迷糊糊的,一脚轻一脚重地走着,边唤道:“谢贪欢?”
忽从迷雾中伸出一只手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扇柄,在她头上很轻地敲了一下。
“谢贪欢?”
来者重复了一遍,然后翻过手腕,扇面应声而开,剥离云雾,眼前的遮挡随着他的动作顷刻间散尽,他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笑意,说她,“不敬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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